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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美貿易談判三向度:誤解、理念與利益

              徐瑾 原創 | 2018-05-07 11:40 | 收藏 | 投票 編輯推薦
              關鍵字:中美貿易 

                5月初的中美貿易談判,不出意外地在各自表述中結束。中美分歧,有多少是出于誤解?有多少是出于理念分歧?有多少是出于利益沖突?

                首先,誤解自然是重要的原因。典型如同如今熱議的法律用語“Reciprocity”,西方理解一直是對等原則,中方主流理解直到最近幾年還是互惠原則,其中信息誤差,不僅在于表述的差距,也導致對于貿易政策的取向與應對。解決貿易爭端,并不是僅僅依靠利益或者大撒金錢可以解決,否則難以理解特朗普所要求的公平貿易的含義以及美國民眾對于全球化的不滿何以加劇。理解一時有誤,并不可怕,但是長期有意無意的誤導,往往會導致悲劇。

                中國慣常心理之一,總覺得外國人不理解中國,其實我們不理解國外的情況也常見。如今貿易戰在前,不少人又提出日美貿易戰案例,指出美國利用廣場協議“陽謀”,如何導致甚至壓迫日本經濟崩潰,甚至以訛傳訛說,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負責人羅伯特•萊特希澤主導“廣場協議”(事實上他根本沒有參加談判),這次來中國是希望復制上次日本案例。

                除了萊特希澤談不上主導廣場協議的誤差之外,國內對于廣場協議的誤讀多于理解。從我在日本訪學與研究來看,廣場協議沖擊最大教訓應該日本沒有解決好國內問題,而不是美國外部壓力,當時提出主動升值來自日方,提議升值幅度也高于美國預期。比如曾經主導參與廣場協議的日本前大藏省官員行天豐雄面對我關于廣場協議的提問,就直接表示,日本發生后來的問題主要是“我們自己的問題”,甚至是為了掩蓋上一個錯誤而導致錯誤不斷重復的悲劇。

                信息誤導帶來的悲劇有很多,日本早年甚至為此付出不菲代價。二戰末期,日本已經到了失敗關頭。1945年7月26日,美、英、中三國政府首腦發布《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無條件投降。對于這一最后通牒,日本當時首相鈴木貫太郎表示“默殺”(mokusatsu),“默殺”可以表示為“不予評論”也可以表示“不予理睬”,翻譯翻譯為后者,導致盟軍非常不滿,在長崎與廣島投下原子彈。

                話說回來,歷史畢竟在進步。談判結束,我在公號《徐瑾經濟人》曾經點評,以前乾隆和馬戈爾尼時代,大家幾乎無法溝通,完全雞和鴨講,現在至少有福建人和浙江人講話的感覺,彼此至少能大體明白。對比在鴉片戰爭爆發之后,道光皇帝才想起來問臣屬,英國地方周圍幾許?所屬國共有若干?自然,當時的英國被叫做英吉利,一般還會寫作 “口英咭唎”,是對于蠻夷之邦的慣常譯法。

                誤解之外,信息不準確帶來的誤導,某種意義上,折射中美之間對于貿易認知框架或者說認知地圖的差距,也就是理念的分歧。近期清華舉行的一次會議上,中外精英進行了一場對話,關于這場對話速記我也發布在《徐瑾經濟人》,各位讀者可以自行判斷。有意思的是,參會的外國嘉賓多數感受到了中方代表表達出來的強烈自信,FT首席評論員沃爾夫總結為7個主張,即中國需要強大的中央統治、西方模式已名譽掃地、中國正受到美國的攻擊且中國將挺過這些攻擊等。

                這些觀點是否代表中國精英乃至中國共識?答案顯然并不確定,集體性一致的姿態,對內可能有集體誤判風險,對外則可能帶來不如意反應,比如強硬反彈。

                在誤解與理念之外,我們必須認識到,中美之間確實存在實質的利益沖突,談判雙方目標顯然差距很大。從美國代表團主要要求來看,一方面是中國在2020年之前使美中雙邊貿易逆差減少2000億美元,另一方面是要求中國降低關稅,并削減對新興產業的補貼。

                先看貿易逆差方面,中美去年逆差3370億美元,此前特朗普3月還表示1000億,如今目標顯然令中國難以接受。更技術化的問題,正如有朋友在我的公號《徐瑾經濟人》的提問,鑒于美國高科技行業很多都在中國建立生產基地,中國究竟應該買美國什么商品來削減逆差?石油或者天然氣?

                其次,關于高科技補貼,《中國制造2025》首當其沖。這一要求不少國人覺得難以接受,其實認真想想沒那么可怕。我們所看到中國騰訊、阿里巴巴、百度(BAT)等公司,有多少是政府燒錢燒出來的?更值得深思的是,美國對于中國高科技的遏制心態。去年我在美國游學時候,對于美國政策各界對于《中國制造2025》深感意外,可見這一文件顯然刺激了美國各界,對于中國科技趕超的恐懼迫使美國提出這一要求。

                綜合看待兩大方面的目標,短期之內很難達成共識;而差距如此大,并不僅僅是彼此野心問題,而是所理解的貿易以及秩序并不一致。從這個角度看,這次中美談判更多只是一次接觸,談判還會繼續談,但是貿易戰也是會打的。

                對比美國有中期選舉壓力,中國的優勢或者在于可以不為選舉所影響,應該做好準備,尤其不要被國內利益集團所裹挾,這方面的研究可以看看學者馬曉野分析:“如果中國能成長為有支付能力的消費市場,那么中國在塑造國際貿易體制方面就有足夠的話語權;相反,如果放棄這個優勢,采取步步為營,在整個貿易談判過程中,保護某一部門,某一群體利益的話,可能最后付出的代價會比較大。”

                曾經的WTO談判,被認為是狼來了;更早美國的“門戶開放”,其實本意是最惠國待遇。一百多年來中國與美國的諸多糾纏,盟友、敵人的身份總在變化,時而充滿一廂情愿的溫情,時而是劍拔弩張的對立。不論中美沖突有幾分是源于誤解與利益,有幾分是源于理念,在二十一世紀,兩個大國的共同目標顯然是學會共處。

                對中國而言,如何把握中美貿易爭端機會,作為二次入世的開始,是中國當下最不應該放棄的道路,和我們每個人福祉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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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T中文網財經版主編、首席財經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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